印章覆斗:端庄与圆融并存,玉印尤其是姓名印经常使用

覆斗钮,四边向中心收束,整个儿像是倒扣的斗,侧面看上去有点像祭坛台子的模样吧?似乎也很简约——是的,和瓦钮一样,覆斗钮也是最早出现的几种印玺钮式之一。现有西汉前期玉印的钮式绝大多数是覆斗钮,尤其是姓名印,更经常地使用到这种钮式。

据说,覆斗钮的形状源自于使臣出使外国时手持的符节上的盝顶。毕竟,印和节都是身份和信物的象征,早期的印钮款式从符节上得到启发,也在意料之中~

另外,我们看早期的覆斗钮,通常都是四棱锐利的,原因很简单,西汉时好的印章多为白玉质地,白玉本身非常坚硬,切削很不容易,因而打磨成斜直棱是最为方便的做法,而覆斗钮简单又厚重的形式,也非常适合白玉这样的材质进行呈现,透着一股“高冷”的气息。现在我们的印章呢,其实更多地被用以把玩,成为“掌中逸趣”的一种,因而覆斗钮的边棱,被雕刻得更为光滑——当然,一切还是与材质有关,现在的印章多以石材制成,美石的质地更为柔和,便于雕刻出圆融的过渡。

与瓦钮的装饰相似,覆斗钮的装饰也以博古纹为主;不同的是,瓦钮的纹饰重在顶上,而覆斗钮则侧重四边。

之前的文章中说到,瓦钮多用于常见的官职,而覆斗钮更不可小觑,这是诸侯的象征。

譬如南越王墓出土的方形玉印中,除了一枚是螭虎钮之外,其余都是覆斗钮,其中“赵眜”覆斗钮玉印更是蔚为闻名。满城汉墓所出的6枚玉印中,也有一半数量是覆斗钮。在明代,还有人以覆斗钮作为假托汉代诸侯印的钮式。

另外《贾子说林》里有这样一则故事:

王丰为谷城令,治民有法,民多暴富。歌之曰:“天厚谷城生王公,为宰三月恩泽通。室如悬磬今击钟。”
丰印一日堕地,损其鼻钮,明日视之,则覆斗也。
丰异之,问功曹张齐,齐对曰:“自昔君印多用覆斗,以臣料之,君当封乎?”后果封中山君。

就是说,一位叫做王丰的人在治理谷城的时候政绩非常突出,一天,他使用的官印掉在了地上,把上头的鼻钮给撞坏了。估计这位王丰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撞坏就撞坏呗,他也不管这事,结果第二天再一看,这钮被磕掉了最顶上的尖儿,居然有些像覆斗钮的样子了。

王丰这才觉得心中不安,就去问他的属下张齐,张齐说,“以前的时候,诸侯印都是用覆斗钮,我看你是要被封爵位了吧?”

不知道王丰当时听了这话是怎么想的,估计觉得张齐这个做下属的想要他请吃饭了,才不停地吹捧自己,结果没想到最后——
他真的被封为了中山君。

覆斗钮,果然冥冥之中在暗示着什么——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诸侯,更没有什么中山君。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即使没有封侯拜相,覆斗钮吉祥的寓意,简约的造型,依然使它受到很多人的喜爱,端正之中又有圆融,隐约传递着一股霸气,再怎么说,它也很好雕刻啊!

当然,这么大方的钮式也会有一点小悲伤的故事,印学大神周亮工非常擅长写各位印人的故事,因而出了一本叫做《赖古堂印人传》的传记合集,他写自己与印章的故事也特别令人动容,其中有一则就说到了覆斗钮:

予旧藏晶玉犀冻诸章,恒满数十函,时时翻动。唯亡姬某能一一归原所,命他人,竟日参差矣。后尽归之他氏。在长安,作《忆图章》诗:“得款频相就,低崇惬所宜。微名空覆斗,小篆忆盘螭。冻老甜留雪,冰奇腻筑脂。红儿参错好,慧意足人思。”见钿阁诸章,痛亡姬如初没也。

周亮工平日里收集了许多印章,都是水晶、玉石、犀角、冻石之类的材质,整整有好几十盒子。周亮工平时有空的时候总喜欢翻检这些爱物,翻得乱了,就只有一位姬妾能够将他们物归原处,如果让别人来收拾,一天也收拾不好。可惜的是,之后这数十盒印章全数归于他人,妹子也去世了。周亮工做了一首诗来悼念此物此人,其中就写到了“微名空覆斗,小篆忆盘螭”,钮式那么多,周亮工却特意提到了覆斗钮,可见在他的眼里,覆斗钮多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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