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瓦钮:惟我最简,不只是官职印的专属,也可做闲章

自印章诞生起,这玲珑可爱又彰显身份的小玩意儿就成了古代男士们必不可少的随身爱物,就像是我们现在人手一支手机似的。不过话说回来,手机能揣口袋里,古代的深衣襦衫可没有什么口袋,总不能把印章时时刻刻握在手上或者含在嘴里吧,因此,一个可以穿绳挂腰间的印钮,就成了印章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虽然如今我们用不着把印章系在腰间,但一枚温润的章子上,系根编织华丽的流苏丝绳,那就是在无声中彰显主人的品位。毕竟,提升逼格的最高境界,就是在当“一朵安静的美男子”的同时,又不经意地显露出“遗世独立”的内涵!

印钮的款式有很多,不少闲来无事掉书袋的文人们贴心地总结出一堆:

诸侯王,黄金玺,橐驼钮;列侯三公、前后左右将军,黄金印,龟钮,文曰章;中二千石,银印,龟钮;千石至二百石,皆铜印,鼻钮,文曰印。——《汉旧仪》

论汉唐铜章

凡此印章,面用斗纽,间有以鹿为钮,以瓦为纽者。其铜章之钮,以龟,以螭,以辟邪,以驼,以凫,以虎,以坛,以兔,以瓦,以鱼,以钱,以覆斗,以环,以四连环,以亭,以鼻,以异兽,以鹿,以羊,以马,以狻猊,以豸。——《遵生八笺》

大略就是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有生命的、没有生命的,真实存在的、随便脑补的……估计当时要是有飞机坦克潜水艇,也会被刻成印钮——总之,只要你能想得到,基本都会成为印钮的式样之一。但追根究底而言,“可绾而已”,就是说只要能系上绳子,就达到目的了。

在极简艺术盛行的今天,大潮流也是如此:别没事整那么多花哨玩意,咱们推崇“简而美”!

很好,那么在八卦印钮的第一篇,就来说说这最简约的钮式——瓦钮。

瓦钮,顾名思义,就是长得像一块屋顶上的瓦片。

拱起的弧面拉高了下方的空间,既方便穿绳打结,又显得空灵干净,流畅的印钮曲线与爽利的章体直线对比鲜明,又在相互制约中有着巧妙的平衡。总之,瓦钮是很难得的一种能够在极为简约的设计中达到诸多审美趣味的钮式造型。

当然,鉴于瓦钮的特征就是横贯而过的弧形镂空,因而印钮与章体的比例、印钮上“瓦”的厚度与弧度就成为瓦钮印章审美中,最为重要的衡量标准了。虽然各人有各人的趣味,但总体来说,由于“镂空”使得印钮整体较为轻盈,因而与章体的比例最好是钮头部分少一些,章体部分多一些,一方面有利于印章整体的稳重感,免得看起来轻薄,一不小心就“飘”走了;另一方面我们的石材如此贵重,挖掉太多也可惜得很~同时,瓦钮的弧度也应当适中,太扁平了显得塌,没有什么精神;太高耸了就不像是“瓦”了,也变得突兀。

别看它这么低调朴素,却也曾经是一种地位的体现,元代的吾丘衍的《法书考》上写道:“常职多瓦钮”,也就是说常见的官职人物,他们用的印章就是瓦钮。

另外,想让瓦钮变得奢华有内涵也不是很难办到的一件事,比如清代的宋荦在《筠廊偶笔》里就记载了一个“高级定制”的瓦钮印章:

大内有“寿亭侯印”,方一寸,瓦钮连环,四刻“寿亭侯印” 朱文四字,翡翠灿然,旁有痕,似嵌宝玉取去者。

瓦钮上带着环,印章上还有宝石镶嵌,能装饰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

然则我们今天的瓦钮印,通常不通过这种方式走“高定”路线、展示逼格,而是在瓦钮本身,进行更为细致的纹饰雕刻。当然,这样的雕刻往往以古代纹饰为主,主要还是烘托一种庄重的气韵。像是在瓦钮上雕刻雷纹、夔纹、谷纹之类的博古纹饰就是常见的修饰法~

说到这里,估计有人的意见是:你这么讲,瓦钮不是早就落伍了?反正它是官职印的钮式,现在谁没事儿会自己去刻个官职印啊!

且慢——

官职印的寓意这么好,说落伍就落伍?

再讲,谁说瓦钮是官职印的专属?人家明明也可以用来刻闲章!况且在表现技法上,现在又有更为典雅的创新,就是在瓦钮上刻出一节一节的几道纹路——

慢着,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竹子?

就是要做出“侧看像瓦,俯视如竹”的效果!君子如竹,君子如竹,这么一刻,少了点“官”气,又多了点文气,挺适合放在文房里的!

不仅是汉子的闲章可以用瓦钮,妹子的闲章也可以是瓦钮:

在昔狭斜才女,铜街丽人,其香奁中物流传至今,令人摩挲想望不置。据余所见闻,以马湘兰之物为最多……一“浮生半日闲”印,寿山石,方径寸四五分,厚三分余,瓦纽,白文,边款“壬子谷日,偕蓝田叔、崔羽长、董元宰、梁千秋社集西湖舟中,女史马湘兰索刊,雪渔。”

——《续眉庐丛话》清·况周颐

看到了吗,才女丽人”浮生半日闲“的趣味,也是可以用瓦钮来诠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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