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衍方收藏轶事,与唐云的交游,最爱吴昌硕苦铁自用印

西泠印社副社长,知名书法篆刻家,师从唐云、来楚生。喜好收藏金石家书画篆刻作品,包括吴昌硕的书画、金石和旧藏的拓本。

童衍方的书房,一张大画案占据了半间书房。三五好友至,他总会拿出新搜罗的宝贝来——比如,一幅名家题跋的金石拓片卷轴,一头置于画案一端,顺势轻轻展开,画案正好可容纳一幅卷轴的长度。藏友们围绕着画案踱步一圈,可将案上作品前后左右观摩一番。

书房中除了堆积如山的金石、书画等艺术类书籍、画册,四壁亦挂满了装裱妥帖的书画作品,从吴昌硕的亲笔对联,到文征明的扇面、伊秉绶的“慎言语”联再到金农的“漆书”手札,个个名头不小。另有一个小而精致的博古架,隔着架子玻璃可见架子上满满陈列着各种印章,显示主人既懂印章鉴藏,又可能是一名刻印的方家。

童衍方现为西泠印社副社长,知名书法篆刻家,师从唐云、来楚生。经过三十余年的悉心收罗,收藏的金石家书画篆刻作品难以计数,而其中颇有渊源的当属与晚清民国时期的金石书画大家吴昌硕相关的系列藏品。据其介绍,他收藏有十几件吴昌硕的书画、金石和旧藏的拓本,包括吴昌硕一方“苦铁”的自用印、吴昌硕旧藏大盂鼎拓本、吴昌硕题三老碑等。而引领他走上吴昌硕作品收藏的正是其恩师唐云。

1960年代末,二十岁出头的童衍方结识了若瓢和尚。若瓢和尚与唐云关系甚好,应童衍方要求,便引荐他去拜唐云为师。“我什么东西都没带便去拜师,刚磕好头,若瓢和尚就对唐云先生说,‘你要不要送一样礼物给你学生?’‘没什么东西呀’,唐云先生说,一边在抽屉里翻,翻到一把扇子,是几人合作作品,其中一面是吴昌硕题的字,扇骨则是唐云先生自己画的画,唐云先生说,‘这个东西是人家的,不好送人。’若瓢和尚说不管,都要送,唐云先生说‘那我就送了’……”就这样,第一次跟唐云见面,童衍方收到了一面吴昌硕所书的成扇。

几年后,童衍方要结婚了,唐云先画了两幅画相赠,一幅梅花、一幅松树。临近婚前,又叫童衍方过去,闲谈间,唐云取出一副对联让童衍方观摩,竟是吴昌硕所书的石鼓文,落款为“安吉吴昌硕年八十又一”。童衍方知道,吴昌硕去世时八十四岁,八十一岁正是其书法达到一个高峰期,该副对联当属他的晚年精品,不禁连声说好。唐云见状,笑着说:“送给你,算是给你的结婚贺礼。”见童衍方踌躇不敢受,赶忙又说:“说给你,就一定要收下,只要尽心研究、保存就是了。”童衍方不好多推辞,毕恭毕敬收下这份贺礼。

“我当时很穷,身居8平方米的斗室,墙壁只够悬挂对联中的一个。于是我就将有吴昌硕落款的下联挂于房内,久而久之,导致下联的颜色明显比上联发黄。”童衍方说。

一晃十余年过去了,一次唐云设宴招待宾客,童衍方应邀作陪。席间论及吴昌硕,唐云顺口提及童衍方也研究吴昌硕,自己还送过吴昌硕对联给他。于是就有人接口问童衍方,“此联还在你手里吗?”唐云马上说,“东西送人了,或易物,或再送人,都随受者便,不必再多问了。”童衍方当即应道,“唐老师厚礼,我一直珍藏且已经有了‘孩子’了。”原来在唐云送他那副对联之后的十数年间,童衍方又陆陆续续收得吴昌硕作品9件,所以他笑称那件作品有孩子了。唐云听后非常高兴,说“饭后我要午睡,四点钟,你把收藏的吴昌硕作品拿来给我看看”。饭后,童衍方准时将大小10件作品送到唐云跟前,唐云一一评点讲解。

童衍方说,在拜唐云先生为师之后,得以饱览唐云先生所藏的董其昌、八大、石涛、扬州八怪等书画精品以及金石家铭记的汉砖瓦砚。又得唐云先生相赠的吴昌硕对联,受其影响很大,“严格意义上讲,是唐云先生将我引上收藏道路。”

吴昌硕是集“诗、书、画、印”四绝的一代宗师。童衍方又一直在精心研习篆刻治印艺术,因而非常专注于对所藏吴昌硕作品的研究。

“唐云先生送我的那副对联,是吴昌硕写给一位叫翰臣的人,我一直很好奇翰臣是何许人,后来研究发现,翰臣是非常有名的一位洋行买办,包括任伯年、杨守敬都曾作画给翰臣,所以凡是翰臣款的都是精品……其中又提到‘王氏话雨楼所藏明拓石鼓字’,我一直不知道话雨楼在哪,后来听我上海图书馆的一位学生提起话雨楼拓本就在他们那,心中疑惑方才得到解答。”

童衍方收藏的吴昌硕作品中,还有颇多值得一提。比如一方由吴昌硕铭书、王个簃篆刻的象牙鼻烟碟。“吴昌硕喜欢学赵之谦,赵之谦喜欢鼻烟碟,吴昌硕就学他做鼻烟碟,我收藏了一方由吴昌硕铭书、王个簃篆刻的象牙鼻烟碟,后来一位朋友知道我有此雅好,又主动转让一对赵之谦铭的象牙鼻烟碟。”

童衍方还收藏了一件吴昌硕早期的篆书《小戎诗》。“吴昌硕的篆书作品以石鼓居多,所以篆书小戎诗就尤显珍贵,他一生曾写过四件篆书《小戎诗》,最早的一件写于1885年,现在我这里。依次还有写于1890年的四屏篆书小戎诗,现保存于日本;1897年所书的篆书小戎诗,现保存于上海博物馆;西泠印社也保存有一件。”

“赵之谦有一对八言的大对联,原来由王一亭藏,但是这副对联上联第一个字‘云’被虫蛀了,坏了大半个字,王一亭眼光很好,觉得这副对联尽管有点残,但还是很好,就重新裱好,请吴昌硕题一首52字的律诗在上联的边上,昌硕先生的题跋中因此有‘蠹鱼令罢成龙去,料得嗔痴佛两忘’,是说蛀掉的这个字,非常风趣,这副对联现在也在我手里,我日本朋友每次来总要看这副对联。”打开卷轴的童衍方说这番话时,一脸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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